卖淫女为了小钱死在嫖客手下
丈夫默许她们卖淫,她们只谈钱不说爱,检察官剖析案情一声叹息
在用自己肉体换取金钱的女人眼里,爱情也许是一种奢侈品。然而,万琦(化名)再也无法知道,那个隔三差五给她钱,以求跟她发生性关系的男人,居然曾有过要娶她的想法。而肖雯(化名)也无法知道,那个明知道她在用身体赚钱养家,却仍睁只眼闭只眼的丈夫,在她死后想到的,仅仅是能多获点赔偿。
【检察官简介】
余宏文,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公诉一处检察官。长期在公诉部门工作,善于分析法理,更充满人文关怀。兴趣广泛,读书颇杂,身为法律人,思维严谨却情怀浪漫,以“无栏杆可拍”的笔名在检察院内部论坛连载小说,赢得粉丝无数。资深驴友,每每行走远方,感悟真实的生活。

【检察官手记】
用肉体换金钱的她们 最终因小钱丢了性命
“我曾经有想过要娶她的”
那天上午,周伟(化名)是被执行死刑的人中,唯一一个愿意死后捐献器官的。我能看出他的紧张,他同时在吸两根烟,动作迟缓,说话缓慢、简短、低沉,声音中略显哀伤。关押3年多,他胖了很多,头顶的头发也稀疏了,我几乎认不出来他。
周伟来自河南农村,20岁出头在北京打工时,因为和老乡一起抢劫,被判刑16年,出狱后已是21世纪。可以说,人生最宝贵的时间,他都在监狱里度过了。2008年3月,他被提前释放,却因无颜回家,来到深圳打工。
在一处偏僻的小发廊里,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周伟认识了发廊女万琦。之后,他经常去找她。他在她身上找到了从未有过的慰藉,而他打工得来的一点微薄收入,也都给了她。然而,一次两人即将发生关系时却产生了矛盾。万琦问他要300元,而周伟只肯给100元,于是两人发生了争执。当万琦大喊大叫推开周伟时,周伟慌了神,慌乱中他用毛巾勒住万琦的脖子,直至她不再挣扎叫喊。她死了,恰在此时,她的丈夫到店里找她,周伟为了逃跑,又将其刺伤。
因为有前科,属累犯,要从重处罚,周伟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来了,经历了,走了,这就是一个男人简单的一生。这一生都是悲剧,他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被爱过,唯一可以被称为爱的感觉,也许就是和万琦所经历的短暂时光。他并不认为他和万琦之间仅仅是一种交易,虽然每次和万琦发生关系后他都会给她钱,最高的一次给过800元,他曾希望以这样的方式让万琦知道,他和一般的嫖客不一样,他对她有特殊的感情。周伟告诉我,他不知道万琦有老公,自己甚至有要娶她的想法。然而,对于万琦来说,周伟只是一个嫖客,一个熟客,仅此而已。
在看守所关押3年多,周伟和父母一直没联系过,他知道年迈父母心中的痛,他对不起他们。法官询问周伟,是否要将骨灰寄回老家,他摇摇头。死后孤魂,连故乡也不想回了。
上午10点04分,书记员记录下了死亡时间。我知道,人,又少了一个。
“多要一些赔偿才是现实的”
那天晚上,肖雯像往常一样站在小巷的幽暗角落里,向来到这里寻找目标的男人频送秋波。20多岁的汪鸣(化名)看中了她,问她“多少钱”,她说50元,汪鸣同意了。于是,他们一前一后,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肖雯不会想到,这是她人生的最后一夜。他们在出租屋里发生关系后,汪鸣说只有30多元,肖雯不干,他们就争吵起来。汪鸣随手拿起根绳子,把她勒死了。
几天后,肖雯的老公联系不上她,便从附近的工地赶过来,找了肖雯的姐妹拿了钥匙把门打开,发现她死在床上,尸体发出恶臭。
在这个案件里,我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卖淫群落,他们夫妻同在一个城市,但两人分居,妻子卖淫,丈夫打工,彼此心照不宣。这些女人都已不再拥有花容月貌,甚至无法找一家“发廊”作为栖身之所,只能在街头游弋接客,每次卖淫收取的肉金只有几十块钱,她们用这一点微薄的收入维持家庭,或许,在老家,有老人要赡养,有孩子要上学。
肖雯的老公身材瘦小,满脸皱纹,跟他握手时感觉到他满手的老茧。他的表情有些尴尬,眼神游离不定,他是来咨询赔偿的事情的。他说,人已经死了,追究凶手责任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多赔一些钱才是现实的。我问他,杀害肖雯的男子身上只有30多元,你觉得他会有钱赔吗?他沉默了。后来,汪鸣的家人凑了一万多元,肖雯的老公表示接受,并出具了对汪鸣的谅解书。最终,汪鸣被判处无期徒刑。
有些不解一直在我心中沉积,但我始终没能开口询问。他知道肖雯在卖淫吗?他对自己老婆卖淫是怎么想的?这些问题太尖锐太残忍,而他躲闪无奈的眼神,让我的心愈加沉重悲凉。身为一个男人,我没法谴责他,说一些漂亮话是再轻巧不过的,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不想活得有尊严?在生存面前,任何的价值观都显得软弱无力。这不是他或者她的悲剧,这是社会的悲剧,而那些被侮辱和被损害的,才是我们这个社会真正应该关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