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前不久，一项以“以案明纪、警示教育”为主题的职务犯罪预防图片展，持续一个月在全市11家公立医院中逐一展出，参观和接受教育人数达8000多人。20个腐败案令人震撼，10个忏悔录发人深省。

这项由市检察院与市公立医院管理中心联合举行的警示教育活动，有其深刻背景，这便是去年深圳检察机关联合多部门开展的“5·14”专案行动。专案行动历时3个月，在医疗卫生领域立案31宗43人，涉案人员包括医院院长（党委书记）、副院长、设备科药剂科主任等。巡展上的部分案例，就取材于其中。

巡展期间，记者采访了市检察院、市公立医院管理中心和部分医院，了解一年来医疗卫生行业建章立制堵塞漏洞、反腐倡廉的进展和成效。

让制度性防腐促降医疗服务价格

市医管中心将新推协议采购等系列措施

“‘5·14’专案行动后，市医疗卫生行业根据市委卫生工委、市预防腐败局、市治贿办的总体要求，建章立制，增强反腐能力。”近日，在位于港大深圳医院的市公立医院管理中心，记者采访了该中心综合管理部部长李创。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市医疗卫生行业在“风暴”中反思，反思中堵漏，在堵漏中保廉。

设备：将实施协议采购制度

有漏洞的采购制度往往滋生“蛀虫”，出现腐败，医疗设备的采购尤其如此。这在“5·14”专案行动中充分暴露。横岗医院原院长孔某奇、南山人民医院原院长张某仁就栽倒在采购漏洞上，两人锒铛入狱。

医疗设备采购的问题在于有“话事权”的院长、科长，利用医疗设备参数的复杂性，使招标采购变相为“定向采购”。

为此，市公立医院管理中心正在酝酿实施“协议采购制度。”

所谓“协议采购”，即是由市政府采购中心对通用项目采购，通过一次统一的公开招标，择优定品牌、定价格（优惠比例）、定服务、定期限和定协议供货商，并以签订协议的形式加以确定。在协议约定的时期内，各医院采购协议范围内的货物或服务时，向中标的协议供应商购买。

“在协议采购中，通用设备都会有专家讨论确定的符合使用要求的基本参数，克服了过去各家医院自行定参数的弊端，从而实行了真正意义上的统一招标，能较好地堵住设备采购的漏洞。此外还减少了通用项目的重复招标，将提高采购效率。”市医管中心综合管理部部长李创表示。

李创告诉记者，市医管中心已经与市政府采购中心研究过，协议采购制度不久即将施行。届时变相“定向招标”将失去操作空间。

药品：明年起在省新平台采购

药品采购与使用中的回扣现象一直为社会所诟病。坪山人民医院原院长蔡某明、市妇幼保健院原副院长兼口腔疾病防治中心主任刘某桃就是在药品采购中收受回扣、中饱私囊，两人分别获刑10年和11年。

从2007年至今，深圳公立医院的药品全部通过广东省医药采购平台采购。该采购制度虽名为“阳光采购”，但由于不是中标惟一制，而仅仅是选定药品目录。这个目录庞大繁多，“中标”品种规格多达2.7万个，这样医院的选择权相当大，操作空间也大。于是，医药代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进行公关。代理商的“潜规则”是在药品的使用过程中，根据销售量给予一定比例的回扣。

正当深圳医管机构和医院在研究如何遏制回扣现象时，广东省也在筹建第三方药品交易电子平台，拟将原采购系统废弃。目前这一新平台已经基本打造好，将于明年启用。明年起深圳公立医院的药品将在这个平台上采购。

据了解，新的交易平台与原来的采购系统相比有许多改进。改进之一是，在交易过程中，医院只能遴选拟使用的通用药名、剂型和规格，不能指定具体厂家。这样，医院采购决定者和采购人员便难以与药品厂商搞不正当交易，从而刹住拿回扣现象。

省第三方交易平台运作的特点之一是每月开展一次网上竞价，对厂家而言“价低者得”。这无疑将降低药价，对患者是福音。

耗材：采购权上收市医管中心

在高值医用耗材的采购中，供货商往往会给医院科室负责人和医生高额回扣，以诱使他们大量使用。

有鉴于此，市医管中心决定重构采购框架。目前高值医用耗材由省里采购。

低值耗材目前均由各医院自行采购，相当分散，一些不良供应商四处活动，对医院有关人员“进贡”行贿。为此，市医管中心决定把通用耗材统管起来，实行集团化采购。但这并不是由中心亲自操作，而是制定采购规则，委托第三方建立招标采购平台。比如可以委托一家大医院，由这家医院联合其他市属医院进行集团化采购；并对采购供应商实行动态化管理，如果供货商不按照协议供货，或出现行贿行为，则将其列入“黑名单”，由替补供应商进行供货。

院方：创建廉洁诚信医院

预防腐败，需要健全的制度，也需要警钟长鸣和潜移默化的教育。市医管中心把2013年全年工作的主线确定为：推进廉洁诚信医院建设。

为预防止医疗领域的商业贿赂，市医管中心制定了促进廉洁从医的“十不准”规定，即不准利用职务之便接受回扣和提成，不准收受患者红包、不准提供过度服务等。对违规者处以解聘、低聘、免职等严厉措施。

目前市医疗管理部门对医生的执业信息掌握不多，对医生在哪里做、做得怎样，诸如此类重要信息知之甚少。针对这一情况，市医管中心正在建立医务人员诚信服务制度，建立医务人员的职业成就、研究成果、专业技术定期考核、医德医风考核以及不良执业行为一并纳入医务人员诚信执业管理系统，形成面向公立医院服务系统开放的医务人员诚信服务电子档案，促进其秉承良好的职业操守。

开大处方，从中收取回扣，是一些医生的不良行为。为此，市医疗管中心将建立“防统方”制度，防止医生统计每月所开处方数。将要求各医院安装“防统方”信息软件，防止开方信息通过各种形式外送、外泄。

风险防控：

市中医院有“真经”

查阅市中医院的历史，我们发现，中医院很少涉及贪腐案件。在日常的运作中，市中医院也没有发现不廉洁行为。

在全省开展的三甲医院满意度和医德医风测评，市中医院名列第二。

市中医院保持其廉洁，有其“独门秘器”：风险防控机制像一架自动清洗机，对重要岗位进行日常保洁；这架“机器”还时常会发出令人警醒的鸣响，提醒医务人员“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医院确定51个廉政风险点

市中医院是广东省公立医院开展权力运行监控机制建设试点单位之一，同时也是我市卫生系统“廉控”实验区。

谈起权力运行监控机制建设，市中医院纪检专职副书记刘志承说：“试点时我们第一步是找出典型科室进行试点，然后在全院全面铺开。”

在选取试点科室中，医院的全部职能科室作为首批试点科室毫无悬念，而临床科室如何甄选，成为医院党政联席会的重要议题。经过讨论，最终决定划入首批试点的临床科室为肝病科。该科是全国重点建设的科室，每年科研经费数千万元，去年高达4000多万元。监督不好，很就容易出现问题。同时被列为试点的还有骨科、放射科、检验科等。

经一段时间的试行，效果不错：办事规范，弄虚作假、以权谋私失去空间，风险得到控制。

在试点工作的基础上，市中医院层层查找廉政风险点，并划分廉政风险等级。风险越大，等级越高。不仅如此，医院还为各个风险点制定相应的防范措施。

通过综合分析，全院确定了廉政风险点51个。其中一级风险点6个，二级风险点14个，三级风险点31个。为此防范风险而制定的工作制度28个，规范工作流程29个。

设备采购须要过10个流程

医院的采购是高风险工作。市中医院如何控制风险？

在市中医院，设备供应商要想打进去并非易事，要想以虚高价格蒙混更是难上加难。每逢采购设备，医院就会发布招标公告。设备部门对投标者进行资质审查，对其价格进行询价。设备参数相同的情况下价低者得。同时要求现场开标，且必须还要经过公示环节。

记者在该院《10万元以上设备采购审批流程图》上看到，设备采购需要经过10个流程，等于要过10个关卡，要想以权谋私实在不易。

在药品的采购上，市中医院也是层层设防。进药品从科室一层开始控制。比如要进一种从未使用过的新药，得先填写申请表，然后提交科室讨论有无必要。讨论通过后，提交药学部评估把关。随后，院药事管理委员会在专家库中抽选出30名专家进行投票，票数过半才能列入使用目录。新药入院后还要试用3个月，确有较好的疗效才算正式用药。“这样严密的制度、这么多流程，医药代表要想‘公关’是很难的。” 市中医院纪检专职副书记刘志承说。

检察机关揭开医疗腐败三大黑洞

多名院长栽倒在设备药品耗材采购上

“‘5·14’专案行动立案31宗、挖出43个蛀虫，这令我们震惊！”参与案件调查的检察官对记者说。医疗卫生领域的系列腐败案，引起办案人员的深思：这是偶然还是必然？调查发现，31宗案件有其共性：批捕的43人中，多人都染指医疗设备、药品、耗材采购。他们经不住高回扣的诱惑，最终栽倒在“黑洞”里。

“黑洞”之一

设备分散采购名堂多

检察官分析“5·14”专案中查获的多宗医疗腐败案件发现，在医疗设备采购中收取贿赂是一个普遍现象。几名医院负责人和相关科室主任就是这样堕落的。

比如，横岗人民医院原院长孔某奇在担任大鹏医院院长、平湖医院院长、横岗医院院长期间，收受设备采购（推销）方面的贿赂高达188万元。市第三人民医院口腔科原主任李某权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医院医疗器械采购过程中，为供应商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一名供应商贿赂，受贿金额共计50万元。

按照政府采购条例，医院的设备都是采取招投标方式采购的，那么漏洞到底在哪里？

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告诉记者，医疗设备采购与各单位普通设备采购有很大区别。尽管按照规定，10万元以上的设备都需要通过市（区）采购中心招标采购，但是医院和使用科室对于该设备的配置和参数有决定权。因此，设备厂商和代理商愿意花重金对医院科室负责人以及主管领导行贿，使这些受贿人按照行贿人提供的仪器参数设置来采购标准，制作招标文件，相当于“定向招标”，政府采购流于形式。

这样的一个案例颇能说明问题：2004年5月，深圳市妇幼保健院原院长侯某中认识了深圳市一家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一家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胡某明。胡某明请侯某中帮忙，优先采购其公司经销的贝克曼医疗产品。侯某中向医院检验科、设备科“打招呼”推荐贝克曼产品。

随后，检验科和设备科在采购时，根据贝克曼产品“量身定做”确定设备参数，使胡某明的公司多次顺利中标。

为感谢侯某中，每年中秋、春节，胡某明都亲自送给侯某中一个装钱的大信封，累计数额达110万元。

可见，有些医疗设备表面是“阳光采购”，冠冕堂皇，实际上其背后仍有龌龊的暗箱交易。

“黑洞”之二

药品招采分离空间大

检察官告诉记者，医院里一些有权的人是在医疗药品采购上出问题，拿回扣是其收受贿赂的手法。

坪山人民医院原院长蔡某明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供应商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2名供应商贿赂，受贿金额共计13万元，其中一部分是药品采购的回扣。

市妇幼保健院原副院长兼口腔疾病防治中心主任刘某桃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供应商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两名供应商贿赂，受贿金额共计120万元、港币2万元，其中也有药品采购方面的赃款。

“药品采购过程中的贿赂行为最为普遍，被调查的每个医院基本上都有涉及。”市检察院检察官指出。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药品采购模式不够科学，‘阳光采购’流于形式，药品采购决定权集中在少数人手里”。检察官指出。

检察官分析，现行的药品采购由省里集中招标，最终确定用药目录和价格。然后由用药医院在目录中选定。换言之，医院对药品有选择和决定权。这种模式的弊端是招标和采购分离，客观上给医院和药商提供很大的操作空间，说话管用的院领导和药剂科就利用这一漏洞收取药商的回扣。

“黑洞”之三

耗材自行采购回扣高

心脏起搏器、人工关节和注射器、纱布、酒精等都是医院常用耗材。在采购方式上，广东省和深圳市对低值耗材放开，由各医院自行招标采购，相当分散。一些医院的人员借此与供应商勾结，捞取好处。

相对于几十万上百万的设备采购，耗材的单个价值较低。但是用量非常大，对厂商而言，量大则利厚。利厚则足以支付给院方相关人员的回扣。对此，检察官用“价格高昂”、“利润惊人”来形容。回扣的幅度往往是销售额的20％－50％。如在“5.14”专案中，涉案的某品牌乳腺活检针，经销商的进货价与医院的进价相差3倍，市妇幼保健院的4人长期从中收受贿赂。

记者手记

惩防结合的好典型

在医疗卫生领域立案31宗，在采购和管理漏洞中挖出不少“蛀虫”，这是市检察机关去年开展的“5·14”专案行动的战绩。检察机关乘势而为，与医疗卫生管理部门一起“会诊”医院管理问题，在预防上扩大战果。

一年来，参加打贿的一些检察官，拿起笔撰写论文，阐述防腐思路，探寻预防对策。市检察院更是整合力量，与医疗管理部门一起座谈，研讨分析医疗卫生系统职务犯罪的原因、特点和趋势，就完善采购制度和医院管理模式提出意见和建议。双方还联合举办职务犯罪预防图片展，以案明纪，警示教育。

医疗卫生领域则深入反思，梳理公立医院反腐倡廉的相关制度，完善体制机制，在设备、药品、耗材采购环节上堵塞腐败漏洞，在医德考评上建立平台，在“大处方”、“大检查”问题上推出解决办法，有的已见成效，惠及民生。有的即将发力，助推廉洁诚信医院建设。

标本兼治、惩防并举，消除腐败滋生蔓延的土壤和条件，是检察机关的一贯“套路”，而这次“5·14”专案行动结束后与医疗卫生领域的紧密互动及良好成效，堪称“惩”“防”结合的范例。人们乐见这样的成果，期待更多的典型。

原文链接：

http://sztqb.sznews.com/html/2013-12/16/content_272074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