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人犯罪是社会关注的热点话题。但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些失足青少年的背后,有一群检察官和社工默默陪伴他们成长,用爱心和耐心帮教、引导他们走出“心理围城”,找到未来的方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龚江就是其中一员,他不仅具有专业的法律知识,还善于通过心理疏导打开失足青少年心中的“藩篱”。
“我们能做的事情有很多”,龚江说,“帮助涉罪未成年人重燃梦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也是一种动力。”上世纪80年代中期,少年司法制度已逐步确立,但司法实践依旧处于起步期,龚江希望凭借自己的努力一点一滴地探索、完善,从教育感化挽救越轨青少年到严惩未成年人犯罪幕后“黑手”,从抚慰受害少年到预防未成年人犯罪等,他为未成年人搭建起一道“检察防火墙”。
一起未成年人抢劫案促使其发起“大爱福田”项目
龚江是江苏人,2003年从吉林大学法学院毕业后来到深圳工作,如今已有14年一线司法工作的经验。他是未成年人案件检察(下称“未检”)理念的践行者和引路人,2007年参与筹建深圳法院系统首个少年综合审判庭,2013年建议发起福田区检察院“大爱福田”帮教未成年人项目,帮助涉罪未成年人重新回归社会。
龚江在处理案件中发现,近些年来,未成年人案件呈现出犯罪手段成人化、暴力化等特点,尤其未成年人恶性案件时有发生,而深圳是流动人口总数最高的城市,外地涉罪未成年人绝对数量维持高位。
龚江萌生构建“大爱福田”的想法,源于曾经办理的一起抢劫案——16岁的少年小文(化名)涉嫌抢劫罪被抓。“他一个人流浪到深圳,没有生活来源,为了谋生抢走别人的包,而包里只有一把伞。”龚江谈起小文很是感慨,他说抢劫罪的量刑标准最低3年,小文本质不坏,可遗憾的是,当时没有任何条件让小文重归社会,也无法联系到小文的父母和其他亲人。
从那时起,龚江深刻地意识到,尽管中国少年司法保障体系在不断进步中,但仍有不少局限,比如用传统办案思维惩罚涉罪未成年人,对他们而言不仅留下成长“污点”,而且更容易受到看守所和监狱里“惯犯”的负面影响。
“未成年人的生理、心理有别于成年人,处置不当只会给他们造成终生心灵创伤,必须区别对待,慎重保护。如何让犯了错又有悔过意识的未成年人重回社会呢?”龚江为此琢磨很久,他参考分析此前的案例,并结合检察系统相对不起诉职能,构建出“大爱福田”项目的雏形。2013年上半年,福田区检察院在院领导的支持下,率先组建了深圳市第一个未成年人案件检控团队,成为未检工作最早的“试点”。
扮演心理辅导员角色 帮涉罪青少年化解心理问题
绝大多数涉罪未成年人的家庭环境、学校环境存在不同程度的问题,比如从小父母基本不管教、中学辍学混社会等。他们正值青春期,有一定程度的逆反情绪,且成长环境缺乏温暖,导致他们成为社会最难沟通交流的群体之一。
“关爱在左,规则在右”,是龚江帮教过程中奉行的至关重要原则。他认为,纯粹的说教容易引起失足青少年反感,而过度关爱又会起到反作用,只有当关爱与规则这两个因素处于平衡点时,帮教才能真正起到积极正面的效果。他说涉罪未成年人在感受温暖的同时,又自觉树立法律意识和规则意识,这样既体现了法律的人文情怀,又展现了法律的威严。
龚江记得接手过一起并不复杂的案件,涉罪未成年人小俊(化名)家里生活条件不太好,他很早就离家打工补贴家用。小俊在一家房地产中介公司当业务员,为了拉业务使用伪基站发放广告,最终因涉嫌扰乱无线电通讯管理秩序罪被逮捕。在沟通过程中,龚江发现小俊生活积极,很有家庭责任感,但法律意识淡薄,于是在帮教过程中,他给小俊普及最基本的法律知识,希望他以后不要再触犯法律雷区。
“对小俊做出相对不起诉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龚江说,他建立了微信帮教群,对自己接管的每个涉罪未成年人跟踪关注3年。如今,小俊业务做得不错,一个月卖了3套房。小俊还在定期汇报中告诉龚江,现在可以较好地管理自己的情绪,“比如在爆发前会告诉自己,冷静三秒钟,不要冲动”。
作为一名未检检察官,龚江还少不了扮演心理辅导员的角色,在办案中针对可能存在性格缺陷、暴力倾向、心理疾病等问题的涉罪未成年人,开展有针对性、个性化的疏导和教育,帮助他们化解心理问题。
发挥社会机构力量 帮涉罪未成年人回归社会
在龚江看来,少年司法关注的不仅是案件本身的证据,更关注案件中的未成年人;不仅关注未成年人的行为,更关注未成年人如何更好地回归社会。他认为,要适当参考西方的少年司法体系模式,充分发挥社会机构力量,和社工充分协作,在带动社工帮教能力提升的同时,也帮助这些涉罪未成年人回归社会。
去年,龚江接手一起未成年人盗窃未遂案。16岁的小杰(化名)在市民中心晃荡时,看上别人手里的新款苹果手机,他试图将手机偷走,不想被事主和警察逮个正着。事发后,龚江怎么都找不到小杰的监护人,后来才发现小杰给他的家庭信息都是假的。原来小杰是家中的长子,和家人关系不好,平时交流甚少,如今做了违法的事情,更不想让家人知道。
后来,社工多次找到小杰谈心,从只言片语中收集有效信息,终于通过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找到小杰父亲。小杰父亲50多岁了,和儿子年龄差距较大,文化水平不高,平时又忙于工作不懂得如何表达父爱。起初,小杰父亲的情绪是羞愧交织着气愤,可当他听完龚江和社工的心理辅导后,愧疚地说自己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以后愿意和儿子好好沟通。
在亲情见面会上,小杰看到风尘仆仆的父亲,表现出一如既往的冷漠。小杰父亲见到儿子却非常激动,含着眼泪告诉他:“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疼你还有谁疼你。”小杰的眼眶湿润了,起身主动拥抱了父亲。后来,小杰积极学习技能知识,顺利回归了社会。
“像小杰这样的案例,未检检察官花费的时间精力累计量,往往要十倍于以往起诉办案的工作量,但这一切又都是值得的。”龚江说涉罪未成年人随着帮教比例的提高,难度也越来越大,但难度越大的孩子帮教价值也越大,对帮教的专业要求也越来越高,“我国目前还没有独立的少年司法制度,帮教工作专业化方面还处在探索阶段,不管路有多难,在现有的历史条件下,我们都将尽最大的努力尝试探索帮教专业化之路。”
最近半年来,龚江借助社工的力量,对涉罪未成年人开展社会调查49人次、心理抚慰56人次、心理测评28人次;安排亲情会见30人次、各类训诫宣告会14场、和解复合会10场。在他和社工的一起努力下,有20名涉罪未成年人已取保候审或者附条件不起诉回到社会帮教,帮教转处率达到50%左右,这意味着约一半的涉罪未成年人不需再移送法院处理,就能够逐步顺利回归社会了。